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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的冰窖

2015-12-10 10:39| 发布者: 挚爱你一人| 查看: 1539| 评论: 0|来自: 沧州日报

摘要:  沧州北门口外有一座冰窖。说是北门口外,是因为当年城北除了低矮的房屋,靠近北门口东边,还残留着几十米旧城墙。城墙呈东西走向,虽只剩下些青砖乱石,却能清楚地分出城里城外——冰窖就紧挨北门口外道旁,远看是 ...
 沧州北门口外有一座冰窖。说是北门口外,是因为当年城北除了低矮的房屋,靠近北门口东边,还残留着几十米旧城墙。城墙呈东西走向,虽只剩下些青砖乱石,却能清楚地分出城里城外——冰窖就紧挨北门口外道旁,远看是一个四方形黄土丘;走近了,看见土丘下散落的麦秸、稻草,这些被风吹动的稻草好像在告诉过路的行人:这里是一座储存冰块的冰窖。
  冰窖往西有几个人工挖掘的坑塘。坑塘的水从二道河子引来,二道河子是大运河的减河,坑塘蓄的自然也是运河水了。每年逢坑塘冰冻之前,我和小伙伴们常去二道河子闸口看放水——湍急的河水顺闸口流进坑塘,水流中不少黑脊背的鲫鱼、鲢鱼逆水而游,有人在闸口处下了拦网,不一会儿就能逮多半桶小鱼小虾。
  坑塘的鱼是放养的,多为白鲢和胖头鱼。这片坑塘又被称作养鱼池(坑塘浅水处揳了一个T形木牌子,上面用红油漆写了“养鱼池”三个字。)“养鱼池”禁止捕鱼,却挡不住我和小伙伴们下塘游泳、“打水仗”。坑塘水浅的地方清澈见底,深水处的水面浮了一绺绺水藻草。有一种“蓝鬼儿”蜻蜓忽儿自水面上空盘旋,忽儿伏在水蒺藜上栖息,薄如蝉翼的翅子泛了幽幽的蓝光。
  每年三九天过后,养鱼池结了厚厚的冰层,就会有人用铁镩在冰面上“镩冰”。镩成长方形冰块,再用拴了粗绳子的铁钩钩住,十几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将冰块抬进冰窖。这是个很吃力气的活儿,四个壮汉“两杠四抬”缓步而行,沿冰窖西边陡坡走几趟,摘下棉帽子歇息,大冬天头上冒了一股子热气。有时候,壮汉抬了几百斤的冰块,“嗨呦海呦”吆喝起号子,声音洪亮、浑厚,隔老远都能听得见。
  冰窖用黄土堆砌而成,四周夯起十几米斜坡,围成四方形,当中宽敞的空场存放冰块。冰块码到齐冰窖顶了,再铺上整捆的稻草和麦秸秆儿,又以几十车黄土封顶,用碌碡轧实了,等到来年夏天再开窖。
  印象中冰窖是副食品公司建的——那年代还没有正规冷库,天气渐热时,副食商场的猪肉、鱼虾卖不完,全靠冰块冰镇保鲜,隔日供应市场。还有些“凿冰”(沧州人多把冰块称作“凿冰”),被驴车拉着送到沿街副食店,用来做冰镇酸梅汤。除此,还有什么别的用途,就不得而知了。
  夏天,放暑假了,天气酷热难耐。中午或傍晚,我和小伙伴们就去冰窖偷凿冰。说是“偷”,其实就是趁看冰窖的老季头打盹时,跳进冰窖搬几块镩碎的冰块。十几个孩子像一群麻雀般“呼”地冲上冰窖,被醒来的老季头呵斥、追赶,又“呼”地跑下陡坡,四散而逃。有时跑得快了,收不住脚,会一直窜到陡坡下很远的地方。
  冰窖里寒气逼人,闻到了一股子稻草的霉味。这种味道让人感觉很兴奋——因为跳进冰窖往往能偷一大块凿冰,然后用稻草垫在凿冰下搬回家。从冰窖到我家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街巷,搬着凿冰走一会,双手被冰镇得疼痛难忍,只好停下来,抖着手缓缓劲儿,再搬起凿冰飞快地跑去。每当我搬回一大块凿冰,家里就会煮一锅山楂水,再放些白砂糖,晾凉后用冰块镇了,待晚上热得睡不着觉时,全家人一起喝个痛快!
  凿冰除了能自制“冰镇酸梅汤”,那时的小孩子还喜欢嚼冰块吃。冰块吃多了,嘴唇会冷得发紫。可是,却从没听说谁家孩子因为吃冰块闹肚子。有一次,我竟然自凿冰中吃出半截水藻草、几根小鱼骨头,嚼了满嘴的鱼腥味。但这也挡不住我和小伙伴去冰窖偷凿冰,那种诱惑力实在太大了。
  多少年过去了,沧州北门口的旧城墙早已不见了踪影;养鱼池、冰窖不知何时也消失了。街面上多了些冷饮店——“冰屋”“茶物语”“蜜果”“冻酸奶”,店名大都温馨、时尚,饮料也有芒果、雪梨、橙子等多种味道。可是,不知为什么,我总觉得制冷机做得冰块太松软,远不如天然凿冰那般坚实,那般透人心脾的冰凉。而眼下的孩子也大都生得娇嫩,绝没有了当年孩子们吃凿冰的那般好胃口、好筋骨,大自然留给人类的,恐怕也只有遥远的记忆和不尽的惆怅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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