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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三年的核桃刀

2017-3-2 11:21| 发布者: 一个人的房间| 查看: 368| 评论: 0

摘要:  作者简介:  石淑芳,河南省作协会员。三门峡《洛神》杂志编辑。出版长篇小说《山女的世界下着雨》,并入选《长篇小说选刊》,获得河南省“文鼎中原长篇小说精品工程”优秀奖。2014年出版散文集《长在山间的文字 ...
 作者简介:
  石淑芳,河南省作协会员。三门峡《洛神》杂志编辑。出版长篇小说《山女的世界下着雨》,并入选《长篇小说选刊》,获得河南省“文鼎中原长篇小说精品工程”优秀奖。2014年出版散文集《长在山间的文字》。在《中国作家》《莽原》《山花》等近百家杂志发表作品。多篇作品入选全国年度选本和高中语文试卷,获首届奔流文学奖。
  小村弹丸之地,却是集周围更小村的中心枢纽。
  小村的中学大门朝南,面对着打麦场。吱吱扭扭的牛拉碌碡声,牛屙在麦场以后农人骂牛声,飘荡的麦芒顺风从豁牙漏齿的窗玻璃挤到教室里来。小学大门朝东,斜倚着舞台。但凡舞台需要演戏,或者耍把戏,学生们就要放假,不说学生在清场时无法安置,单是节目制造的声响就让人无法继续投入课本。
  打破山村寂寥的各类表演,最早侵袭的是孩子的神经——在我看来,但凡课外的东西远比课内有趣。老师想来也一样,以节目影响上课的理由,把我们早早解散。再说学校服从村委会安排,放假是为了腾空教室,那一溜木架结构的教室会被用来充当演员的厨房或宿舍。
  假后第一天的早晨,教室里散乱着剧团撤走的遗迹。墙角遗留一堆老白菜叶,廊下一角被烟熏火燎,课桌们扭七裂八。这些课桌拼凑起来在晚上是他们的床铺,于是,教室里飘荡一股酸馊的气味,课桌里偶尔还蹦出一只跳蚤。
  当一个马戏团在操场上竖起花花绿绿的高杆子时,连住在最高处山垴上的哑巴也下来看热闹了。他披着一件脏兮兮黑乎乎的棉布衫,围着剧团绑着的杆子打转转,嘴里呜哩呜喇伴着扯出来的涎水,兴奋和新奇在他蒜头鼻子上闪着油亮的红光。
  我到地里摘了一把酸不溜,让它酸到极致的滋味阻止我看节目时被瞌睡困扰。回到家看到母亲的脸色,才知道酸不溜能不能派上用场还是两回事。
  母亲对我们姐弟在上学和吃饭的需要上竭尽所能,但看节目毕竟是精神层面的需要,精神层面看不见摸不着,在窘迫的家庭是可以忽略不计的。弟弟看节目比我有优势,他四肢纤长,可以爬上舞台场院外一棵高高的泡桐树。挤上泡桐树枝杈的位置,竞争比较激烈,树只有一棵,稍晚一步,上面就挂满了小孩,基本没有给人侧身的余地。枝杈挂不上去,则可以选择东墙的墙头。墙头虽有个豁口,但墙头没有长着扶手,或者攀援物,一般人的身手是爬不上去的。弟弟在田野久经磨练,虽然墙头被脚底踩得刷刷落土,力量之平衡运用也非常玄妙,一不小心就要人仰马翻,但让他上个墙头的能耐还是有的。如果这些位置被先来后到的顺序排斥在外,那就剩了最后一招——跳崖。
  舞台的后墙紧贴一个高堰,堰上是地块,长着豆子蓖麻之类。只要舞台场院有喧哗,地边一溜豆子蓖麻就被各种脚印踩踏,被践踏的庄禾上,聚集了随时准备跳崖的人。崖有成丈高,一般人是没有勇气迈脚的,但后墙跟有堰上溜下来的阴湿虚土当垫子,还是吸引了身手敏捷的孩子来尝试。跳崖的技巧性并不比爬树,攀墙头来得容易。首先会控制力道,双脚步调一致,跳下去的位置也得准确,如果位置没有预见性,跑错了方向,一个小小的树疙瘩,一个石块或者玻璃瓶,都有可能改变跳崖的初衷——看不上节目事小,崴脚,划伤或者其他的人身意外就会发生。
  跳崖的时间也要掌握火候,早了刚清完场,还没进来一个观众,甚至门口还没开始收票,从舞台背后突兀地出现一个陌生人,必然要引起怀疑。稍晚演员们进进出出,人多眼杂,偶有留心的人会看见从舞台后面走出的端倪。
  母亲不主张我们采用任何一种方式。她坐在飘荡着棉纤飞尘的炕上,一边悠扬地从纺车锭子上抽出一根扯不断的棉线,一边说节目有啥好看,都是唬人哩。母亲的说法只能自欺欺人,她发现弟弟吃完饭就失了踪迹。锣鼓通通地响起来,耍把戏的头上绑着红飘带,身上穿着绿色的绸缎裤子,一路炫耀地敲着锣鼓,锣鼓是他们的广告。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孩子,我也身在其中。随他们转了村东村西和中间一个巷子,其间经历了几次狗撵和鞋掉泥坑的惊险外,最后我跟他们来到了小街的食堂。小街公路连接山外很多地方,很多地方的人在村里停车如厕时,会到小铺里买烟或者其他东西。
  过路的司机到小食堂吃饭,羊肉汤冒出的膻香气熏染了半条小街,白馍馍和油饼分门别类盛在木屉子里。虽然一个油饼只要两毛钱和二两全国粮票,我还是望饼兴叹。看着耍把戏的人在食堂里大块朵颐,这时我想世上所有的职业都胜似农民一筹——我从没见过哪个村里人坐在食堂,为了自己的嘴巴如此破费。老白菜腌制的酸菜,玉米面的糊糊,黄白参半的窝窝,是我常年四季不变的给养。
 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搭在一个人的腿上。我说搭而不是其他,是小女孩朝后手足相连,把身体扯成一根弧形的面条,搭在一个人伸开的腿上。女孩一身红绸装,腰里还束着同色的带子,头上一朵假里假气的大花朵。她显然和大人是一伙的,同属耍把戏的演员。
  女孩向门口走来,她怎样跟我搭讪,怎样跟我纠结在一起,已经不记得了,反正同龄的孩子应该有共同的语言,我们共同的语言是我手里的一把核桃刀。核桃刀是用架子车辐条打造的,后沟垴的铁匠是爷爷撕扯不清的老朋友,核桃刀是他赐予我的礼物。
  核桃刀攥在我的手心,被我的汗渍浸出油亮的黑光。它剜核桃的能力所向披靡。同学们拿的物什,有的钢刃笨拙地败于核桃的青筋,有的锋芒过剩重量欠缺,没有力道的控制,在核桃上一次次跑偏。我的核桃刀轻重适宜,解剖核桃准确迅敏。七月正是鲜核桃成熟的季节,我怕我的丢三落四让它走丢,也怕它的锐利遭谁惦记,我用双股的红毛线把它系在裤腰上。耍把戏女孩一眼看到,并且瞄上了它。
  核桃刀在她手里把玩。她说你想看把戏吗?我点点头。她说核桃刀真好。我说送给你。把戏——那异域的景象在我眼前摇晃,我实在想抓住。
  女孩拿了我的核桃刀,回去又像面条一样弯下弧形的身段,搭在男子的腿上。我站在食堂门口等待,一步也不敢离开。
  舞台方向传来激烈的锣鼓,想是节目马上就要开演,男子和女孩起身往舞台方向走去,我跟在后面。到了门口,女孩进去,那个男子留下把门,旁边售票的桌子上已经有人在售票。
  我被男子粗壮的胳膊挡在门口,我追着女孩的背影过于执拗,我感到被男子有力地搡了一下,这个搡让我在倒退的斜坡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趔趄。
  女孩拿着我的核桃刀,径直走回红红的大幕后面,那是她的天地,我清晰地看见,她一直没有回头。

路过

雷人

握手

鲜花

鸡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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