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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水

2018-3-23 15:49| 发布者: 一个人的房间| 查看: 432| 评论: 0

摘要:   ——找不到的人之四   19岁那年,我在沧州师院中文系上学。自恃有点才气,拿出要写鸿篇巨制的热情,写了一篇8万多字的小说。故事就是写一个小女孩,渴望有位哥哥,于是有一天,天从人愿,画上拿着红缨枪的小哥 ...

  ——找不到的人之四

  19岁那年,我在沧州师院中文系上学。自恃有点才气,拿出要写鸿篇巨制的热情,写了一篇8万多字的小说。故事就是写一个小女孩,渴望有位哥哥,于是有一天,天从人愿,画上拿着红缨枪的小哥哥走下来,陪着她走过原本孤单无助的童年。现在再看,一个19岁的女孩怎么能写出好作品?那两百多页手写稿,就是文艺青年的青春记忆,在我一次次搬家中偶然出现,让我重温当年的稚嫩和热情。

  其实,我心里也有过一个小哥哥,一面之缘,再未相见,即使见过也早就物是人非,难以相认。

  那是我7岁或者8岁的时候。我们居住的小镇每月逢二逢七有集,号称灯明寺大集,集上的物品和平面化百货大楼类似,从油盐酱醋茶到牲口电器服装应有尽有。我们居住在镇上的人家,就有些便利,比如,可以卖些吃的喝的,挣点小钱贴补家用。

  那一天,母亲不知道为什么,给我在集上摆了一个小木桌,从井里挑了一桶水,买了一包糖精,往水里倒了几粒,让我在集上卖甜水,三分钱一碗。我小的时候本就懦弱,被邻居号称“不跟凡间人说话”,坐在路边头都不敢抬起来。但大人让我卖水,也不敢反抗,就那样一声不吭呆了半天,一碗水也没卖出去。

  我旁边是一个摊位,忘了卖什么东西,只记得摊位旁边有辆大铁驴,就是自制自行车,有个男孩,一条腿耷拉着,另外一条腿撑着地,他的存在让我更加尴尬,我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去。

  半天很快就过去了,还是没人买我的水喝。那位小哥哥看不过去了,对我说:你喊啊,卖水了。我看了他一眼,又气馁又羞怯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卖水。”他笑起来,说:“这谁能听见啊?”

  说着替我喊了一句:“卖水了!”倒是有人往这边看了,我一看有人注意,吓得急忙低下头。还是没人买水。我不知道要是我一碗水都卖不出去,母亲会怎么对付我,又沮丧又着急。

  天越来越热,我渴了,忍不住自己喝了一碗。真甜。这么甜的水为什么没人喝呢?那位小哥哥从自行车上下来,跟我要了一碗水,喝完之后,他给我一毛钱。我找钱给他,把七分钱放到离他近的桌子边上,他又把钱推回到我这边,他好像还往远处看了看,像找什么人,然后骑着自行车就走了。自始至终,我一句话没说。

  我望着桌上的钱,有些茫然,一毛钱不是一笔小数目,要知道那时候买一本小画书才九分钱,九分钱,我要攒很久很久。

  很快,父亲来找我了,父亲一直反对自己孩子做什么生意,他眼里心里就是上学一条路,他过来收拾起桌子和水桶,领着我回家了。

  那是我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做生意,当我尝过人生百味,当年那位一句话没说的小哥哥,在我怯懦时给我的支持,像那碗饥渴时喝过的甜水,每每想起都有回甘。

  我有一个想法,最大可能记录我此生遇到的各种人,我来过,他们来过,我们曾经相遇。此生此世,有过或长或短的交集,有喜悦,有疼痛,也有嘴热心冷的寒凉记忆。时间终将把一切淹没,几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减轻我们在岁月面前的无力感,我们的衰老,我们的疏远,我们的遗忘是生命的必然,庆幸上天赐我一定的文字能力,我能找到与现实并行的一条情感河流,倘或在浩瀚的文字中,我曾书写的你,或他,被不可知的人看到或提起,这就是文字之媚。小哥哥,你在王秀云的记忆里,有一个明亮的身影,这个身影将永恒于我的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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